才者,德之资也;德者,才之帅也。
《资治通鉴》周纪 · 臣光曰(周贞定王十六年,前 453 年)
《通鉴》开篇讲三家分晋。智瑶这个人才干是够的,族人智果早说过他「贤于人者五, 其不逮者一也」——差的那一样是不仁。后来他水灌晋阳去打赵氏,反被韩赵魏三家合力灭掉, 头颅被漆成饮器。司马光就着这件事说才与德:才是德的辅助,德是才的统帅。 他甚至说宁可用德才皆平的愚人,也不用才胜于德的小人,因为小人办坏事的本领更大。 这话初看偏激,把智瑶的下场摆在前面看,就不算偏激了。
个人读史笔记 · 摘录、心得与随笔
观水有术,必观其澜。
《孟子 · 尽心上》
站名取此。看水不看它平铺的那一面,要看它起波纹的地方;读史也一样,平顺的年份记不住什么, 转折处才有东西可想。这里放的是我平日读史随手留下的字纸——摘一句原文,写几行自己的话, 按主题归在一处,隔些时候翻回来看,有时会发现从前想错了。
近来读的是《资治通鉴》,自战国至五代。以下按主题分录,陆续增补。
才者,德之资也;德者,才之帅也。
《资治通鉴》周纪 · 臣光曰(周贞定王十六年,前 453 年)
《通鉴》开篇讲三家分晋。智瑶这个人才干是够的,族人智果早说过他「贤于人者五, 其不逮者一也」——差的那一样是不仁。后来他水灌晋阳去打赵氏,反被韩赵魏三家合力灭掉, 头颅被漆成饮器。司马光就着这件事说才与德:才是德的辅助,德是才的统帅。 他甚至说宁可用德才皆平的愚人,也不用才胜于德的小人,因为小人办坏事的本领更大。 这话初看偏激,把智瑶的下场摆在前面看,就不算偏激了。
家贫思良妻,国乱思良相。
《资治通鉴》周纪 · 魏文侯择相(约前 400 年)
魏文侯在魏成与翟璜之间拿不定,问李克。李克没直接答谁好,先说了这两句, 再给出五条看人的法子:居视其所亲,富视其所与,达视其所举,穷视其所不为,贫视其所不取。 五条都不问才干,问的是境遇变了以后人还剩下什么。顺境里人人看着都不错, 这五条专挑境遇的四个角落去照。
兼听则明,偏信则暗。
《资治通鉴》唐纪 · 魏徵谏太宗(贞观二年,628 年)
太宗问「人主何为而明,何为而暗」,魏徵答了这八个字,随后举证: 尧舜遍询四方所以圣明,秦二世偏信赵高、隋炀帝偏信虞世基所以亡国。 值得留意的是这话的分量不在道理,在举的例子——秦与隋都是本朝之前刚倒的近事, 说给一个开国不久的皇帝听,等于指着门外说。
千人之诺诺,不如一士之谔谔。
《资治通鉴》周纪 · 赵良说商鞅(周显王三十一年,前 338 年)
一千个应声称是的,抵不上一个当面顶撞的。说这话的人是去劝商鞅的, 而商鞅当时正当权势之盛。谔谔之士难得,难得在他要先算过说完之后自己会怎样。
君依于国,国依于民。刻民以奉君,犹割肉以充腹,腹饱而身毙。
《资治通鉴》唐纪 · 太宗论君民(贞观初,约 627 年)
这个比喻狠在「腹饱」二字。它不说搜刮百姓没有好处——恰恰承认有, 而且立刻就见效,肚子确实是饱的。它说的是这块肉从哪儿割来的。 凡见效快而来处不明的事,都可以拿这句话照一照。
求木之长者,必固其根本;欲流之远者,必浚其泉源。
《资治通鉴》唐纪 · 魏徵谏太宗(贞观十一年,637 年)
贞观十一年上的疏。此时距贞观二年那次问答已隔九年, 国势正好,魏徵说的却仍是根本与泉源。谏臣的难处在这里: 乱时进言容易被听见,治世里说同样的话,听着就像多事。
居安思危,思则有备,有备无患。
《资治通鉴》唐纪 · 魏徵引《左传》语谏太宗(贞观十一年,637 年)
这三句原出《左传》,魏徵是引来用的,非《通鉴》自出, 当分清。三句是一条链子:思、备、无患。只停在第一句上的多, 能走到第二句的少。危机意识不落到「备」上,就只是心慌。
有善始者实繁,能克终者盖寡。
《资治通鉴》唐纪 · 魏徵十思疏(贞观十一年,637 年)
开头做得好的很多,能收好尾的极少。魏徵另有一处说得更细: 「非知之难,行之惟难;非行之难,终之斯难。」(贞观十三年《十渐不克终疏》) 知、行、终三层递进,把难处一层层往后推——最难的不是明白,也不是动手,是一直做下去。
抄一句原文并不费事,费事的是写下面那几行。摘录只要眼到手到, 心得却要说出「为什么这句留得住」,一写就露怯:常常抄完了才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, 那这一句其实并没读进去。所以札记于我是筛子,不是仓库。
另有两条自设的规矩。一是不出所读之书的范围:读《通鉴》就只记《通鉴》所载, 别处的事不掺进来充数。二是引他书必注明——如上面「居安思危」原出《左传》, 就得写清是魏徵引来的,不能记成《通鉴》的话。史书之间彼此转引本是常事, 含混一次,往后自己回头看就再也分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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